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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今人接力整理“全唐詩”:需做“加減法”

古人今人接力整理“全唐詩”:需做“加減法”

(網絡圖片)

歷經千年歲月積淀,唐詩之美仍在一代代延續與傳承,感動后人。存世唐詩的體量究竟有多大?人們通常都認為,涵容了唐朝五代十國所有詩作、“得詩四萬八千九百余首”的清編《全唐詩》,當是唐詩的全部體量。

然而,現當代學者通過研究發現,人們傳誦的“唐詩”未必真為唐詩,誤收誤傳者甚多,同時也有許多唐詩遺漏、散落在外。

最早是何時何人起意收集、整理唐詩?清編《全唐詩》都是貨真價實的“正品”唐詩嗎?溯其源頭,探其脈絡,《全唐詩》的前世今生,其實也歷經了一場漫長、動態的“接力賽”。古今之人跨越時空的接力整理,才讓你讀到“正品”唐詩。

迄今為止,這場接力仍在繼續。

唐詩整理的前塵底色:宋初拉開序幕,明代人熱血編校

唐詩的整理工作起源于何時?

蘇州大學文學院教授羅時進在《唐詩演進論》中論述,要追溯唐代詩歌大規模整理工作的源頭,“從宋初太平興國年間編纂《文苑英華》起就拉開了序幕”。

羅時進指出,南宋的趙孟奎所編的《分門纂類唐歌詩》,以及明朝的張之象所編的《唐詩類苑》,收錄的唐詩超過4萬首。吳琯編刻《唐詩紀》170卷,胡震亨編纂《唐音統簽》1033卷,季振宜編修《唐詩》717卷,都對總集唐一代詩歌進行了重要的奠基工作。

明代人的整理,是后來成就清編《全唐詩》的重要基礎。明代中葉之后,掀起一股刊刻唐詩的熱潮,種類繁多的別集、總集相繼問世。別集包括《唐人小集》《唐百家詩》《唐六名家集》等;總集則有《唐詩品匯》《唐詩歸》《唐詩類苑》《唐詩紀》等。

明代吳琯所編刻的170卷《唐詩紀》,被學界認為是唐詩整理史上的一大關鍵典籍,在清編《全唐詩》編纂史上佔有極為突出的地位。

安徽師范大學中國詩學研究中心研究員韓震軍,在《〈唐詩紀〉作者吳琯的生平考辨》中論述,《唐詩紀》的成書時間在萬歷前期,“包括初唐詩紀六十卷、盛唐詩紀一百一十卷,收錄作家572人,詩歌 8362首(句),詩以人分,人以世次,同一人名下,詩歌分體排列”。

根據韓震軍的考證,吳琯,字孟白,徽州歙縣人,寓居白下,曾游學南雍。吳琯這個人雖然不是什么寫作欲旺盛的“原創型選手”,一生撰著較少,但確乎是一位頗有無私奉獻精神的“熱血”編校者,為保存古籍善本立下了赫赫戰功。吳琯與俞策、謝陛、陸弼等人于金陵共同校刻過《古詩紀》156卷、《唐詩紀》170卷、《合刻山海經水經注》58卷,同時輯編有《古今逸史》55種223卷等。

韓震軍認為,明代吳琯編刻的《唐詩紀》成書時間較早,“在唐詩搜集、校勘、辨偽等方面,為清修《全唐詩》奠定了堅實的基礎,有著發凡起例的意義”。

于宋初拉開序幕,又幸得明代若干人的一腔熱血,唐詩的整理,因而在清朝以前奠定了相當理想的時代基礎。

清編《全唐詩》:“自有總集以來,更無如是既博且精者矣。”

在最后真正“榮幸”成為清編《全唐詩》底本的,則是明末清初胡震亨、季振宜的成果。

胡震亨傾畢生精力編撰《唐音統簽》,奠定了其在明代研究唐詩學者中的巨擘地位。胡震亨的《唐音統簽》1033卷,以天干為紀,共分十簽,甲至壬簽輯錄唐詩,間加評論;作為第十“簽”的《唐音癸簽》,33卷,則是胡震亨研究唐詩心得的結晶。

著名藏書家季振宜,則足足耗費了10年的光陰,將唐詩編纂成《全唐詩》,共717卷160冊,收入1859位作者的42931首詩。

不過說起季振宜,他的運氣略顯不佳――10年心血差點被粗糙的歷史砂石掩埋,并且隨之險些被掩埋的,還有錢謙益的一番苦心。

段曉春在《季振宜〈全唐詩〉流傳經過新證》中提到,康熙御制《全唐詩集序》云:“朕茲發內府所有《全唐詩》,命諸詞臣,合《唐音統簽》諸編,參互校勘,搜補缺遺。”其中,“內府所有全唐詩”語焉不詳。段曉春指出,直到后來內府秘籍公之于眾,“‘內府所有《全唐詩》’實為錢謙益、季振宜所遞輯,且為‘御定’《全唐詩》之重要工作底本的事實始大白于天下”。

季振宜的編本,是在錢謙益的殘稿本基礎上補輯而成的,這一點為很多人所忽視。佟培基在《近三百年〈全唐詩〉的整理與研究》里指出:辛亥革命,清帝遜位,武進陶湘受命整理故宮圖書,在殿本書庫發現了一部《全唐詩》,他著錄說:“全唐詩七百十七卷,康熙年季振宜據錢謙益稿本重編,墨格寫本,季振宜有序,一百二十冊,原藏太極殿……至此這部內府所藏的《全唐詩》才漸露面目。”

坐擁前人整理編校的良好底子,再踩在明末清初這幾位“巨人的肩膀”上,唐詩的整理史,終于走到了重大轉折點,迎來了自信登場的清編《全唐詩》。

羅時進在《唐詩演進論》里有較為清楚的敘述:至清康熙四十四年,在揚州天寧寺開館編修唐詩,以胡震亨、季振宜二書為基礎,再加採補校訂,編成《全唐詩》900卷。“此書收詩49403首……其搜羅之廣,數量之巨,確是空前的,康熙譽其‘大備’,《四庫全書總目》稱‘自有總集以來,更無如是既博且精者矣’。”

《全唐詩》是康熙的“大手筆”,為了編校、刊刻《全唐詩》而臨時設立了揚州詩局,編校人員由皇帝欽定,康熙命江寧織造曹寅刊刻《全唐詩》,分校者主要是江南地區的在籍翰林,包括侍講彭定求、編修沈三曾、楊中訥、汪士?f、潘從律等10人――被稱為“揚州詩局十編臣”。按照曹寅奏章的說法,此乃“皇上圣心獨運,定為必傳之書”。

等到康熙四十五年(1706)十月,《全唐詩》全部刻成,“裝潢成帙,進呈圣覽”(《全唐詩進書表》)。康熙四十六年,康熙為全書作序,題額為《御定全唐詩》。

收詩近5萬首,這個令人咋舌的數字,是圣上的得意功績,也無疑成了清編《全唐詩》至高價值的注腳。

重編《全唐詩》:需做“加減法”才知存世唐詩的真實數字

在相當長時間里,清編《全唐詩》堪稱閱讀和研究唐詩的最主要文獻,亦成后人窺探一個氣象萬千朝代的最佳窗口。

清編《全唐詩》是歷史長河里的明珠,不過自誕生之日起,它也注定是一項遺憾的藝術,標志著后人必須步履不停進行補充研究、重編工程的開始。

在上世紀40年代,聞一多提出改編《全唐詩》的學術設想;1956年,他的學生李嘉言在《光明日報》上發表了《改編〈全唐詩〉草案》。

一直致力于重編《全唐詩》的復旦大學中文系教授陳尚君,曾在《存世唐詩知多少》一文中寫道:唐詩流傳過程中歧互傳誤的情況很嚴重,而由于成書倉促,清編《全唐詩》弊病頗多;需要做一番“加減法”,方可知道存世唐詩的真實體量。

陳尚君解釋,所謂的“減法”,“一是指《全唐詩》因體例不善而引起的重復收錄,如樂府詩既據《樂府詩集》收在書首,又在各人名下收存,諧謔、詩詞也有不少重收;二是指同一首詩分別收錄在二或三人名下,不免重復統計;三是唐前五代詩多有誤收。三部分合計,大約要減去四千首左右。”陳尚君的《全唐詩誤收詩考》,考證《全唐詩》中誤收非唐五代的詩有600多首。

羅時進也在研究中提及誤收嚴重的現象。他表示,該問題在胡震亨《唐音統簽》和季振宜《全唐詩》中即已存在。“《全唐詩》編臣補遺七卷,誤收之作亦復不少,如補遺六之鄭露乃南朝梁陳間人,吳黔乃北宋時人,皆非唐詩所應收。近年蔣寅、陶敏、王兆鵬分別考出戴叔倫、殷堯藩、唐彥謙集中各有數十首元明人詩誤入。”

南京大學文學院教授莫礪鋒曾提到,清編《全唐詩》出現了一個叫牟融的詩人,名下作品有69首。莫礪鋒幽默地表示:“仔細分析、解讀,寫一篇三五萬字的碩士論文是夠了。如果真的花了大力氣研究,我就要向這位同學致以深切的慰問。因為唐朝,沒有牟融這位詩人,這是明朝人造的假古董。”

誤收、重收的“假古董”,必當剔除;而陳尚君所說的“加法”,是指清編《全唐詩》遺漏了大量唐詩,“從乾隆末開始之各家唐詩補遺,至今大約已超過八千首。加減合計,保守估計約是五萬三千首,最多是五萬四千首”。

據媒體報道,王重民、孫望、童養年、陳尚君等一大批學者,都致力于增補“正品”唐詩,加上徐俊校訂敦煌遺詩,現已增補唐詩逾7000首;而佟培基、陶敏、陳尚君等學者,“對《全唐詩》互見誤收詩之考證,剔除誤收詩逾2000首”。

接力長跑:走近唐詩容易,成為唐詩專門家一輩子還不夠

1960年,中華書局點校出版了《全唐詩》。值得注意的是,前面的點校說明作者名字為“王全”。事實上,“王全”不是一個人,而是兩位先生的“合體”――“王”,是王國維的次子王仲聞;“全”是當時中華書局文學編輯傅璇琮,“璇”諧音為“全”。

彼時,那篇點校說明就指出了《全唐詩》的缺陷,如誤收漏收、作品作家重出等,王仲聞與傅璇琮明確道出他們的心聲:“這部《全唐詩》實有重新加以徹底整理的必要。”

1982年,中華書局出版《全唐詩外編》,旨在輯補中華書局版《全唐詩》(包括日本學者的《全唐詩逸》)收錄的不足之處,原則上與《全唐詩》不重出,為唐詩研究者提供新見之詩人與詩篇。

《全唐詩外編》由四種唐詩補遺之作合編而成:王重民《補全唐詩》和《敦煌唐人詩集殘卷》、孫望《全唐詩補逸》20卷、童養年《全唐詩續補遺》21卷。

之后,中華書局請陳尚君對《全唐詩外編》進行完善工作,加入其《全唐詩續拾》,于1992年合版為《全唐詩補編》。

陳尚君是“點校本‘二十四史’及《清史稿》修訂工程”的《舊唐書》《舊五代史》《新五代史》的修訂工作負責人。著有《全唐詩補編》《全唐文補編》《唐代文學叢考》《舊五代史新輯會證》《漢唐文學與文獻論考》等。

陳尚君從1981年起就開始作唐詩的搜羅考證。《全唐詩補編》是他在1982年至1987年間的著作,1992年10月由中華書局出版。《全唐詩補編》全書三冊,共收詩6327首,句1505條,約為《全唐詩》作品的七分之一;收詩人1600多位,其中新見者900余位,接近《全唐詩》詩人的三分之一。錢鍾書也曾閱讀并批點過《全唐詩補編》。

光陰逐水流,初心不改。陳尚君經常公開表達現今的工作重點和心愿:致力于《全唐詩》的校訂新編,重新寫定全部唐詩文本,即完成《全唐詩》的新本。

2017年的一場文化講壇中,陳尚君說:“走近唐詩很容易,即便專門一些的知識傳授,其實一節課也可以說完,至于要真正成為唐詩專門家,大約一輩子還不夠。明年是我讀研,也就是走向唐詩專業研究道路四十周年,雖然沒有像樣的成績,但至今仍然沉浸其間而樂此不疲。”

惟有持續做好“加減法”,才能知曉存世唐詩的真實數字。然而,“加減法”背后意味著一條艱辛長路。古人今人的接力整理,造就了《全唐詩》跨越時空的意義,幫助后人讀到原汁原味的“正品”唐詩。

【來源:中國青年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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