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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宋閩南歲時詩中的飲食表達

唐宋閩南歲時詩中的飲食表達

飲食是人類最為基本的生存需求,從遠古時代的茹毛飲血到科學潔淨的水煮鹽拌以至於今日享譽世界的中國美食,中國的飲食文化世代相繼,源遠流長,經歷了一個從簡單到複雜的發展過程。閩南歲時詩中以飲食入詩,不僅僅是表現人類的口腹之欲,尤為重要的是在特殊時日裡對特定節食的揀選,這其中所含蘊的內在的時代精神、地域特色、物質生產力,乃至詩人的閱歷與性情,都具有不可忽視的民俗學價值與美學價值。  

和富貴人家的精美節食相比,平民百姓乃至仕途、商場蹭蹬人士的節食則顯得掣肘“杖履堪行樂,簞瓢不似貧”,“所須菽水能多少,蹤跡飄然不系舟”。簞食瓢飲,啜菽飲水,反映了詩人對生活在社會底層人民的關注和對貧富差距的清醒認識。“全家食粥已數月,坐客無氈今幾年。”詩中有序雲:“雪寒官冷,家乏薪炭,與舒丞相懇令長至劈酒槽桐孫處,可笑亦可憫也。”可知此詩作於冬至節。冬至在上古時期曾為歲首,後來亦稱亞歲,是一個非常為時人看重的節日,今天的閩南人尚有冬至“補冬”,即於此日進補的節俗,而詩人卻舉家食粥,至為淒寒,甚而還有“疲欹巾帽愁風動,病看饑腸厭酒多”的困局。九日病痛纏身仍強自登高野宴,秋風吹斜巾幘,青雲之志已遠,飲食難進,愁腸幾多。江湖詩人胡仲弓《元日》詩雲:

元日山堂羅俎豆,潛知木主亦悲辛。土瓜溪筍非鄉物,臠肉村醪擬降神。盡日閑門無賀客,侵晨官道有行人。喜將弟妹同漂梗,彩服團欒壽老親。

仲弓曾為縣令,不久罷免,浪跡以終。其詩大抵寫作山林枯槁,格調衰颯。俎和豆是古代盛放食物的禮器;杯酒臠肉作為祭神的祭品;正月一日的新年之始詩人所食唯有瓜筍。詩人另有《九日》詩雲:“野店蒭無味,疏籬菊未花。”“芻”俗作“蒭”,《說文》雲:“芻,刈草也。”蒭在詩中大抵指的是詩人客中重九所食野菜。詩人將自己的窘迫處境娓娓道來,情感色調並不激烈,理性色彩濃郁。

另有一種情況,樸素簡單的節食中隱然有佛家或隱士的出世色彩。如陳元通《五日登五華岩》詩雲:

來此逢端午,山間薇蕨肥。盈虧看井脈,消息驗元機。饑辦胡麻飯,寒供薜荔衣。俗緣今覺盡,才到已忘歸。

陳元通曾于南宋孝宗淳熙年間任德化縣主簿,此詩即是任期間詩人登德化五華山所作。僅僅詩中所提到的食物,便能鮮明地表現詩人的隱士情懷。

“天下名山僧占多”,據乾隆《德化縣誌》載,五華岩又稱五華寺。詩中所言“薇蕨”皆是山中野蔬,其嫩葉可食,是窮苦人家經常吃的食物。“胡麻飯”,即胡麻炊成的飯。晉葛洪《抱樸子·仙藥》雲:“巨勝一名胡麻,餌服之不老,耐風濕,補衰老也。”可知古人很早就認識到胡麻具有延年益壽之功效。劉義慶《幽明錄》和李昉《太平廣記》中均記載了一個傳說,東漢永平年間,有剡縣人劉晨、阮肇相偕上天臺山采藥,遇二女邀請至其家,給食胡麻飯。淹留不過半載,然而及其還鄉,子孫已曆七世,故後來胡麻飯也被稱作神仙飯。“薜荔衣”,用薜荔葉製作而成的衣裳。《楚辭·九歌·山鬼》雲:“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言山鬼仿佛若人,見於山之阿,被薜荔之衣,以女蘿為帶。薜荔衣原本指神仙鬼怪的衣物,後藉以喻指隱者或高士的衣服,表徵其高潔蹈乎塵世之外。“俗緣”,佛教以因緣解釋人事,故謂塵世之事為俗緣。蘇頌《次韻蘇子瞻學士臘日游西湖》詩雲:“最愛靈山之僧廬,彼二惠者清名孤。案上梵夾床龍鬚,爐銷都梁饌伊蒲。” “伊蒲”,指齋供,素食。更有一種詩僧寫作的歲時詩中提及佛家的“供養”觀念,以釋祖欽的兩首中秋詩為例。

暈入靈犀,胎含老蚌。正好修行,正好供養。有人於此拂袖便行,腳跟下已吃三十拄杖。何以見得,禪歸海,經歸藏。

——釋祖欽《偈頌一百二十三首·中秋》

好供養,好修行。拂袖便去,也不多爭。

——釋祖欽《偈頌一百二十三首·中秋》

在佛教教義中,供養就是禮佛或齋僧的意思。以香花、明燈、飲食等物來資養三寶,此稱之為“財供養”。詩中敘述佛家以供養支持修行的佛理,朦朦朧朧,頗有禪趣。

總而言之,唐宋閩南的歲時飲食在繼承前代傳統的同時,又表現出頗為獨特的食風景象。它們世代相繼,包含著閩南民眾特定的情感與想望,流被及今,影響甚為廣遠,這些描寫閩南飲食文化的歲時詩作也因之被賦予了特殊的時空色彩和民俗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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