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發網繁體版

唐傳奇:“大率篇幅曼長,記敘委曲,時亦近於俳諧”

唐傳奇:“大率篇幅曼長,記敘委曲,時亦近於俳諧”

 “傳奇”之名源自于唐朝裴鉶一部名為《傳奇》的志怪小說集,後世將其命名為小說的一種文類范式,蓋在於《傳奇》的文類特點。

“此類文字,當時或為叢集,或為單篇,大率篇幅曼長,記敘委曲,時亦近於俳諧,故論者每訾其下,貶之曰傳奇,以別于韓柳輩之高文。”

按魯迅的說法,在當時人看來,傳奇乃文之下等,專為娛樂之用。歷代學界有一種論調,即“傳奇體”在於傳記人事之奇,與志怪並無關涉。雖然 “傳奇”所指尚有爭議,但此論仍不免失於絕對。沈既濟《任氏傳》末述其寫作緣由:“眾君子聞任氏之事,共深歎駭,因請既濟傳之,以志異雲。”可知“傳奇”之“傳”確有“記敘”之意,但其內容為“志異”,“異”的範圍當然不止於人事,而是“傳寫奇事,搜神記異”之意。如蒲松齡《聊齋志異》的“異”,其內容多狐鬼精魅,難道與志怪無涉?所以,“傳奇”興起之初顯然未脫盡志怪小說之窠臼,但內容要寬泛得多,還有愛情、公案、俠義等其他主題。

唐傳奇:“大率篇幅曼長,記敘委曲,時亦近於俳諧”

但這並不妨礙唐傳奇借用或改編唐前志怪小說題材,如夢境、精化、水族之類的故事在唐傳奇中也很常見,甚至是不可忽視的情節。在前人的志怪題材基礎上,唐傳奇“施之藻繪,擴其波瀾”,情節和敘事起伏跌宕,人物的語言、心理刻畫和細節描寫也著墨甚多。人物形象更趨豐滿,傳奇的藝術性發展到唐前筆記體志怪小說無法觸及的境界。如唐傳奇之代表作《柳毅傳》,雖同寫龍女故事,但觀其語言,雅潔生動,深刻傳神,龍女、柳毅、錢唐君等人情態如畫,各具特色。後世大量同一題材的雜劇戲文如《柳毅傳書》、《柳毅洞庭龍女》等,大多都取材於此。但《柳毅傳》的創作也並非憑空而起,他在人物、故事情節、語言等設定是建立在現代志怪小說的基礎之上的。試觀《水經注》引《春秋後傳》文。

《春秋後傳》曰:使者鄭客入函關。至平舒置,見華山有素車白馬,問鄭客安之?答曰:“之咸陽。”車上人曰:“吾華山使,願托書致鎬池君。子之咸陽,過鎬池,見大梓下有文石,取以款梓,當有應者,以書與之。勿妄發,致之得所欲。鄭客行至鎬池,見一梓下,果有文石,取以款梓。應曰:諾。鄭客如睡,覺而見宮闕,若王者之居焉。謁者出,受書,入,有頃,聞語聲言:祖龍死。

試比較《柳毅傳》龍女托書的情節。

女曰:“洞庭之陰,有大橘樹焉,鄉人謂之社橘。君當解去茲帶,束以他物,然後叩樹三發,當有應者。因而隨之,無有礙矣。幸君子書敘之外,悉以心誠之話倚托,千萬無渝!”

明顯《柳毅傳》借鑒了《春秋後傳》中傳書的情節模式,在龍宮或其他水神住所與人間設立了一個交界處,交界處既明顯又隱秘。通往奇幻世界的入口是一棵樹或是一塊石頭,須有隱語或暗號方可進入,如以石或手敲打樹幹三聲。除增添神界之奇異性外,很難說這種情節還有什麼別的用處。與古人浮槎泛海以至天界的傳說一樣,俱是古人對空間構造的一種認知。上述模式在南北朝前比較常見,儘管古代筆記小說大多非常簡短,使得這些情節的著墨一般不會太多,但總體數量卻很可觀。

唐傳奇:“大率篇幅曼長,記敘委曲,時亦近於俳諧”

又如,《水經注》中還記載了一則河伯寄書的故事,其中有一句:“忽有一人寄其書曰:‘吾家在觀岐前,石間懸藤,即其處也。但扣藤,自當有人取之。’”與上述所言的情景本質上並無二致。後世如《西遊記》等神魔題材的長篇巨著大多熱衷於這種情節上的構造,金庸武俠小說《天龍八部》鐘靈托書段譽至鐘府一段,也採用了這種饒有趣味的情節敘事。《水經注》此處所引的《春秋後傳》文,其本事源自《史記·秦始皇本紀》,原文較為簡略。

秋,使者從關東夜過華陰平舒道,有人持璧遮使者曰:“為我遺鎬池君。”因言曰:“今年祖龍死。”使者問其故,因忽不見,置其璧去。

幹寶《搜神記》卷四第七條所記事同,比《史記》詳而稍略於《春秋後傳》。《春秋後傳》據唐劉知幾《史通·六家·左傳》言是晉代樂資所撰,但樂資《晉書》無傳,不知生年是否晚於幹寶。對比《搜神記》和《春秋後傳》內容上的差異,樂資在幹寶的基礎上加工的可能性更大。因為《搜神記》在細節處理上不及前者,尤其是末尾,既無宮殿規模的描寫,也沒有“出”、“受書”、“入”、“聞”這幾個看似簡單實則凸顯了敘事順承關係的字詞。

除了情節上的借鑒外,唐代以後的小說慣常襲用唐前筆記體小說的主題,如唐傳奇中後來盛行的愛情主題。《聊齋志異》則是將愛情與志怪融合最完美的唐後筆記體小說。俠義和公案主題在唐前小說中較為罕見,是因為這種題材與唐朝的社會風貌和精神追求相關,具有獨特的時代氣息。又如以仙人戀、人鬼戀、人與動物交合等為主題的人與異類相戀的故事,在唐傳奇和唐代以後的筆記體小說中非常普遍,唐傳奇的《裴航》裴航與雲英,被紀昀稱作兼有志怪傳奇雙面色彩的《聊齋志異》更是比比皆是。

唐傳奇的確有套用唐前筆記體小說的主題者。譬如《水經注》引用的劉欣期《交州記》“左飛化虎”的故事與裴鉶《傳奇》之《馬拯》篇“老僧化虎食人”在題材上就很相近。人化虎食人當然是沒有科學根據的,只能存在於傳說和神話之中。劉欣期《交州記》是關於交州的方志,這一條內容很可能是當地流傳的傳說,意在諷刺官吏之苛政害民。這種行為的思想背景可能與儒家仁政思想有關,孔子曾提出“苛政猛於虎”。後世小說將此題材誇張化,多用於諷刺、隱喻,揭露現實醜惡。《馬拯》僧與虎互化,或受當時排佛運動影響,諷刺某些出家人虛偽惡毒,如同吃人的老虎。宋代《太平廣記》和明朝《趼廛筆記》也有類似相關的題材。

唐代也有一些刺客和斷獄類的筆記體小說,如史傳中所載的專諸刺王僚、荊軻刺秦王以及《水經注》中引用的“王少林為鬼理冤”類故事,但多少與唐傳奇的俠義、公案小說有明顯區別。

但早在這些故事之前,唐代前的某些志怪小說或是史書早就出現了同類題材的傳說故事,前文所說的感生異貌就是其中的一種。他們可能受到了其他小說作品的啟發,如《水經注》引《玄中記》記陽新縣男子與女鳥共居,生子而去,以及任昉《述異記》中牛郎織女等故事。

唐傳奇:“大率篇幅曼長,記敘委曲,時亦近於俳諧”

【版權所有,文章觀點不代表華髮網官方立場】

此文由華發網繁體版編輯,未經允許不得轉載: 華發網繁體版 » 前沿 » 唐傳奇:“大率篇幅曼長,記敘委曲,時亦近於俳諧”

讃 (1)
分享至:

評論 0

暫無評論...
驗證碼
取 消
請選擇理由
取消
私信記錄 »

請填寫私信內容。
取消
載入中,請稍侯......
請填寫標題
取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