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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則高居大廈,不減城市,聚落萬頭”

“今則高居大廈,不減城市,聚落萬頭”

《廣志繹》是一本人文地理書籍,成書於明朝萬曆二十五年(1597年),作者是王士性,明代浙江臨海人(浙江台州)。

現代德國人顧彬主編的《中國散文史》中提到:

“王士性按中國現行對他的評論首先被視為地理學家。他強調自己的經驗,對已遊覽過的文學上未形成感知的世界具有濃厚的興趣,對所見所聞需求文獻佐證,而要遠離文學性的自我闡述,因此他稱得上是科學經驗主義的先驅……沒有王士性對包括“啟蒙的他者”整體的偏愛,就不會有他對中國地理學的偉大成就,即他把純地域的問題引向人文地理。”

17世紀,明代邑人王士性在其《廣志繹》中以浙江為原型提出了三大人文地理類型說:澤國之民“縉紳氣勢大而眾庶小”;山穀之民“聚黨與而傲縉紳”;濱海之民“閭閻與縉紳相安”。100多年後,遠在法蘭西的孟德斯鳩在《論法的精神》中作了類似的呼應:住在山區的人“要平民政治”,平原上的則“要求由一些上層人物領導的政體”,近海的則“希望一種二者混合的政體”。

這種海、陸文明的差異在臨海身上得到某種結合。從地域上說,廣義的臨海指“以會稽東部立臨海郡”,地屬揚州。其狀況略同於王士性的論述,寧、紹、台、溫一帶“連山大海”:西面是括蒼山,東北是天姥、天台諸山“去四明入海”;南面永嘉諸山“去雁蕩入海”。此一地域為北方平原向南方丘陵的過渡地帶,又是內陸居民向海島移民的跳板。所育海濱官民“得貴賤之中,俗尚居奢儉之半”,彼此得以相安。

又過了將近100年,德國人黑格爾在《曆史哲學》中類似的將地理類型分為:高地、平原、海岸三種。對於內陸居民,他說:“就算他們有更多壯麗的政治建築,也是以海為界的……在他們看來,海只是陸地的中斷,陸地的天限,他們和海不發生積極的關系”。有唐詩為證:“天涯非日觀,地岜望星樓……欲知淒斷意,江上涉安流”,駱臨海終於耐不住海角天涯的寂寞,跑去揚州為徐敬業寫《討武曌檄》了。而好友杜甫也為鄭廣文惋惜道:“台州地闊海冥冥,雲水長和島嶼青……第五橋東流恨水,皇陂岸北結愁亭”。

正如蔣百裏在《國防論》中所說:“生活條件與戰鬥條件一致者強,相離者弱,相反者亡。”海、陸文明並無絕對的優劣,適者生存而已。然而,隨著明代“倭亂”的南北起伏,“海上長城”的鍛造,內陸遷海之移民經“天風海濤”之礪煉而具有了更深廣的複合內涵。雷海宗在其《中國文化的兩周》中提到:“後來西班牙人和荷蘭人所遇到的最大抵抗力,往往是出於華僑與中國酋長。漢人本為大陸民族,至此才開始轉換方向,一部分成了海上民族。甚至可說是尤其寶貴難得的水陸兩棲民族!”

特別是浙西:“萬山之中,其人鷙悍,不樂畎畝。島夷亂後,此數邑人多以白衣而至橫玉掛印,次亦立致千金。故九塞五嶺,滿地浙兵,島夷亦輒畏之,得南人之用。”這種自然形態與其間的人民類型的聯系,我們也可以從台臨王氏“一門三巡撫”與明代後期曆史的關聯中看到:

“隆慶五年,徐、邳河淤,從給事中宋良佐言,複設遮洋總,存海運遺意。山東巡撫梁夢龍極論海運之利,命量撥近地漕糧十二萬石,俾夢龍行之。六年,王宗沐督漕,請行海運。詔令運十二萬石自淮入海。”

其中臨海王宗沐曾任右副都禦史總督漕運兼撫鳳陽,又進《海運指掌圖》及《三鎮圖說》(王宗沐還是明代台州人紀念戚繼光抗倭的《大參戎南塘戚公表功記》碑的篆額者)。

其侄士性縱論山海邊防,並遊“九州已遍,五嶽鹹舉”,其代表作《廣志繹》是我國人文地理學的開山之作。

其子士琦,還在援朝抗倭的關鍵時期,任監軍,“綎進攻失利。監軍參政王士琦怒,縛其中軍。綎懼,力戰破之,賊退不敢出。諸將三道進,綎挑戰破之,驅賊入大城。已,賊聞平秀吉死,將遁。綎夜半攻奪栗林、曳橋,斬獲多。石曼子引舟師救,陳璘邀擊之海中。行長遂棄順天,乘小艘遁。”

如此水陸聯軍分進合擊,史所罕見,唯兼備水陸兩性者能之。“平凡的大地,平凡的平原流域把人類束縛在大地上,把他卷入無窮的依賴性裏邊,但是大海卻挾著人類超越了那些思想和行為的有限的圈子。”黑格爾用來顯示東西方海陸文化差異的論述,在這裏也可以用來形容經過海上“倭亂”洗禮的中國東南民族的新特性了。

以下為王士性對廣東、四川、湖廣、雲南的看法和評價。

廣東即是當年的南越之地,南部常有珍奇物產,如明珠、玳瑁、英石等,這些都聞名於世。端溪的硯台很有名,色澤紫潤;英德的石頭也享譽內外,色澤黑綠,輕輕敲擊,有金玉之聲。廣東產鐵力木、花梨木、紫檀木,鐵力木堅硬耐久,花梨木色澤光潤,紫檀木色深木堅,都是木中上品。這三種樹生長在粵西的深山之中,但是粵西人不太懂這些樹的經濟價值,最後是粵東人跑到粵西把這些木頭采走了。廣東人喜好夾著蔞葉嚼檳榔,可以說,廣東人無論到哪、無論何時、無論主賓、無論官民,都吃檳榔。如果有人問正在嚼檳榔的廣東人問題,廣東人是不會吐掉檳榔來回答的,而是含著檳榔回答,經常會讓人聽不懂他們在說什么。廣東人這么喜歡吃檳榔,大概是因為這裏的氣候原因,吃檳榔有助於消化。

廣東這邊種蔬菜很有意思,冬天時,瓜茄不凋落,到了春天,原來的蔬菜又自己開花結果,不用再撒種子,如此循環三四年,蔬菜才會枯去。廣東香山是重要的貿易之地,同海外很多地方有貿易往來,因此,這裏居住了不少外國人。最開始,這些外國人只住在船上,後來慢慢的開始在陸上定居,“今則高居大廈,不減城市,聚落萬頭”,雖然當地還算和平,沒有什么太多的問題,但是如果外國人一直在這裏不斷聚居,很難說一百年後的香山會是怎樣的情形。

唐朝時,韓愈曾把潮州視為偏荒之地,但是如今的潮州早不是當年的潮州了,這裏的富人很多,風氣奢侈,身著豪衣,出門乘馬,富人常配有戲班子或樂隊,絲毫不比北方豪族差。但是朝廷還是沿用了唐朝人的觀念,即把這裏當作遷謫官員的地方,例如高攀龍曾經被貶官至揭陽。潮州在春秋戰國時為閩越之地,其實這個地方的風俗跟福建有點像,這個地方人生活尚奢華,也跟福建漳州那邊有點像,方言也跟漳州、泉州部分地區相似。

四川為天府之國,但是四川人勞役很重,一是打仗時的臨時勞役;二是平時的采木之役,老百姓常苦不堪言。四川部分地區的習俗比較奇特,男孩子十二三歲就娶媳婦,一般會娶比自己大的女子,這點跟徽州地區有點像,但是徽州人早娶,是因為要外出做生意,娶了媳婦就可以安心去各地經商了,但是四川為何如此,原因未知。當地也有官員覺得這個習俗不太好,因此下令禁止早婚,並聲稱犯禁者會被判重罪,但是這個習俗當地沿襲已久,很難靠人力來改變了。

除了廣東和福建,產荔枝多的地方只有四川了,“唐詩:一騎紅塵妃子笑,乃涪州荔園所貢也,故飛騎由子午穀七日而達長安,荔子尚鮮。”當年楊貴妃吃的一些荔枝,也應該是從四川運到陝西的。夔州的面和雲陽的鹽很有名,經久不變味。四川保寧和順慶二府,無論是鄉村還是城市,都用大石板鋪路,道路質量很好,當年建造這些路時,不知道這些大石頭是如何運送到這些地方的。天下的道路像這樣堅固整齊的,恐怕找不到第二個了。

湖廣布政司(湖南、湖北)在春秋戰國時號稱六千裏大楚地,北部疆域已靠近黃河流域,到了明朝時,楚地即湖廣布政司依然很大,省內探親訪友,經常行進數千裏,省裏向府州發個文,也要很久才能送到。張居正當年擔任內閣首輔時,朝廷的九列公卿,幾乎有一半是湖廣人,例如內閣次輔呂調陽、兵部尚書方逢時、工部尚書李幼滋、曾省吾等等,都是湖廣人,這些張居正的鄉人占據了朝廷的重要職位,成為張居正理政的重要助手和依托。張居正逝後,楚人受到壓制,吳人官員崛起,再後來則是江西官僚崛起。

襄陽這個地方有很多古跡,因為漢江常發洪水,所以當地官民不得不修築漢江大堤以抗洪。風調雨順之時,大堤沒有抵禦洪水的壓力,於是大堤成為年輕男女郊遊踏青的地方,江邊十分熱鬧。蘄州和黃州一帶,文人輩出,但是文人的風氣同古往不一樣,這些文人的愛好很小眾,以志向曠遠自居,對於世俗之事不太關心,有東晉士人清逸好玄的風格。這兩個地方的人,不僅士人工於詩賦,當地不少女子對詩詞也頗有研究,例如周元孚和董夫人,就以文采聞名於世。當地的士人除了善作詩賦,還出了很多佛法高深的和尚及尼姑,他們談及佛法,深幽精辟,水平很高。

永州這個地方,鄉下風俗有點近似廣西,男子下裳很長,走路時拖在地上,而女子的裙褲反而只到膝蓋處。當地衙門服役的、給官員抬轎的、驛站傳送文件的、馬車禦馬的基本都是女子,也算是地方特色。鄖地地處湖廣、陝西、四川的交界處,山高林密,人煙稀少,裏面居住著不少失地的流民。這些流民,時不時反抗朝廷,朝廷雖多次鎮壓,但效果不太好,後來有人建議將這些流民編戶管理,並將該地升格為鄖陽府,此後,這個地方才稍微安定了一些。施州等地,男子不裹頭,女子喜歡穿花布衣服,親屬去世,當日就入葬,而不會停棺很久。生病後,有時會請人敲鑼打鼓來驅除疾病,民眾比較尚武,腰間常別著彎刀。

湖廣多湖泊河流,號稱“澤國”,其實淮、揚、吳、越之地也是水鄉,但是魚的產量沒有湖廣這邊這么高。湖廣的大江之中多鱘魚和鰉魚,魚雖然長得很醜,如魚的鼻子長度快要接近魚身的長度了,但是這種魚的味道十分鮮美,可謂人間美味。這些江魚,很難人工飼養,只能靠漁人撒網捕捉。另外,貴州黎平,雖然屬於貴州,但是十分靠近湖廣,所以在教育上受到了湖廣的影響。這個地方的士人考試很厲害,科舉考試中榜的經常占貴州所有名額的三分之一,以至於貴州其他地方的士人很生氣,強烈要求黎平的士人不在貴州考試,應該到湖廣等其他地方考試,但這個抗議最終不了了之。

雲南土地空曠,人口較少,如果沒有江西人遷徙到這裏居住,這裏的開發恐怕會更慢,但是江西人搬遷來定居後,也會同雲南當地人出現爭執,雙方也打過官司。例如,曾經有個兩個江西人,一個年老,一個年輕,到雲南經商,年輕人見一個雲南本地人很有錢,便想勒索這家,年輕人帶著老年人去這個本地人家裏做買賣,年輕人故意挑撥關系,使得本地人同年老的人起了沖突,年輕人和老年人離開這家後,年輕人便把老年人殺了,嫁禍給這家本地人,勒索當地人二百兩銀子以私了。後來,本地人中有個人覺得這事情有點蹊蹺,便向官府報了案,最後官府一查,發現這個年輕人才是殺人凶手。此外,一些外地人來雲南,好放高利貸,以至於利息常常高於本金,這使得一些當地人苦不堪言。所以,後來,地方官在遇到此類訴訟時,往往十分警惕,稍微偏袒本地人,以免被個別奸詐的商人利用。

雲南有不少土官,例如麗江地區,山高險阻,糧食產的少,但是金銀產的多。由於產金銀,所以每當下雨後,土官會讓百姓到水田裏犁地淘金,然後上交給土官,“民間匿銖兩者死,然千金之家亦有餓死者。”由於淘金,田地被損毀,以至於不少田地的糧食絕收。永昌這個地方,當年諸葛亮征孟獲時,曾在此地擊敗了藤甲兵,如今這個地方還有穿藤甲的習俗。保山這個地方,不少人是明初明朝軍人的後裔,人的膚色紅潤白皙,“得山川清麗之氣,而言語服食悉與陪京(南京)同”。這裏工匠手藝很好,有些技藝,在其他地方很難看到。雲南靠近緬甸的地方盛產琥珀,成為部分官員眼中的奇貨,“餘在滇中,聞其前兩直指(官員)皆取琥珀為茶盞,動輒數十,永民疲於應命,可恨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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