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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

小年前的幾天,我南下長沙去探望20多年前的大學室友。關係也說不上多近,她是那樣沉默寡言的人,一心出國深造,畢業後幾乎就斷了聯繫。她唯一的信件和禮物還是我結婚時的從廣州寄來的。我並不知道穿越半個中國的這次見面能否達成,畢竟她已經精神失常。

走出機場剛好開始下雪,南方城市的寒氣夾在冷風中,吹過後仿佛貼身的衣物都潮了,透過皮膚吸收身體的熱量。坐上計程車前往市中心的餐館,她的父親和哥哥在那裡等我。

老人家看著精神不錯,氣色也很好,看來家人照顧得不錯,只是笑容裡含著顯而易見的哀愁,畢竟我的到來一定又讓他想起了過去的日子裡那個優秀的女兒。據說老伴也去世了,他和精神失常的女兒同住。

落座後不久我便直說了:“她這些年,是怎麼了?”

老人家放鬆了他的眉頭,開始嚴肅地如同敘述史詩一般說起他女兒的往事。

雪夜

“她去德國讀博士,在那裡待了5年。在國外不知道信了個什麼教,對她的精神也許有影響吧。我們不知道她為什麼回來,回來不久她又消失了,孩子大了我們也管不了,何況以前她就是這樣我們也沒多想。她再回來的時候,精神就已經不行了。她不上床睡覺,整夜整夜地坐著發呆。平白無故地大喊大叫,仿佛有人要打她似的,可是旁邊根本沒有人。我們給她做的飯也不吃,說是有毒。做父母的,怎麼會害她呢?後來不知她怎麼又出國了,去的西班牙,4年後回來了就沒再走啦,一直待在她那間屋子裡。她不認她的母親,一直說那不是她的母親,一直到她死,她連葬禮也沒有出席。”

我問:“她有戀愛結婚過嗎?”

“她當時去廣州讀完研,去上海工作的時候結過婚,出國前又離了。我們也沒見過那個人,只看過照片而已。她結婚我們都不知道,出國前才告訴我們她已經離婚了。”

大學時她一直是個個性很要強的人,不怎麼說話,大家出去玩她也不太參與,不斷地努力學習,成績數一數二,還在自學英語準備出國。我有問題時總向她請教,她真的活成了優秀兩個字,當時,我真心以為她會成為業界的大師。發生這樣的變化,我一時難以接受。我問他們:“知道那是什麼宗教嗎?”

他們平靜地搖搖頭,看起來早已接受了這個事實。精神病人的家屬往往在各種努力無效之後絕望,我深深理解他們,只是還是不想放棄她:“有經過什麼治療嗎?”

雪夜

“當然有試過很多辦法啊。國內的精神病院會把她綁起來,她母親不忍心,就沒再去。她自己在西班牙也曾就醫,可是似乎沒有什麼作用。我們已經認了,她在家好好待著也好,我還活著就會養著她,我兒子也不會不管她的。

“她不能找份簡單的工作嗎……?她懂4國語言,專業成績也十分好,她可以做許多事情啊!”

“她做不了了……”

“可是她曾經那麼優秀!她的才華……”

“姑娘啊!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我們什麼都試過了,實在是……沒有辦法。”她父親打斷了我的話,滿眼的哀愁直視我的眼睛。他頓了頓又說“她剛好昨天出去了,她現在常這樣,我們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會回來,但她一個人也沒問題。不好意思讓你白跑了一趟,希望你們聚會愉快,她大概也不會願意再見到你們了。你們……也不用再掛記她……”

雪夜

我沒說出口的話全被堵在了嘴邊,透過窗戶看到外面的學已經在車上積了厚厚一層。這樣的寒夜裡,我記憶中20多年前那個很厲害的人又在哪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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