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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安 一個勇於吃螃蟹的匠人

李安 一個勇於吃螃蟹的匠人

11月11日,備受矚目的李安新片《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全國上映。本片根據本·芳汀同名小說改編的電影,講述的是一位年輕士兵比利·林恩從伊拉克戰爭後與戰友凱旋歸來,並被譽為美國英雄,通過一場感恩節橄欖球公開賽的中場表演,揭露這群士兵在戰場上的真實經歷。

《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從2015年4月開機以來,收穫了大量的期待與關注度。它備受期待之處不僅在於這是李安導演繼勇奪小金人的《少年派的奇幻漂流》之後,闊別四年的新片。也不僅在於這部片子大牌雲集,集合了喬·阿爾文、克裏斯汀·斯圖爾特、克裏斯·塔克等明星。更是在於這位華人導演在電影技術上的革新與嘗試——全新的電影拍攝技術:120幀/4K/3D。

作為李安導演暌違四年的潛心之作,他不斷突破自我挑戰極限,使用超越現有電影技術的120幀/4K/3D格式拍攝,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震撼銀幕觀感。對於全新技術帶來的挑戰,李安表示:“120幀讓畫面沒有抖動,4K讓畫面更清晰,再加上3D,你會覺得離角色很近,未來電影就應該是這個樣子的。”而觀看感受到底如何,李安透露:“看起來更舒服,而且親歷感更強。”  

日前,《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電影唯一電子合作品牌TCL·XESS組織了媒體觀影,李安在接受採訪稱:“最難是改變這個行業本身。已經延續了100年的工業體系和大家的觀影習慣改變起來是比較難,最重要是讓大家先看到這個做出來是什麼樣子。如果不去挑戰的話,這個技術可能30年都不會做出來,電影演進就會很慢。我想看了我的電影不喜歡可以罵我,但不要罵這個技術,技術是無辜的。”

李安今年62歲,《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是他的第13部電影。13在西方人眼中代表噩運,在東方佛法裏卻象徵大吉,冥冥中似乎註定這部電影要在吉凶交加中的命數裏前行。

和詹姆斯-卡梅隆的雄心勃勃、邁克爾-貝的活力四射、彼得-傑克遜和吉爾莫-德爾-托羅的天馬行空不同,氣質溫潤儒雅的李安,看上去怎麼也不像一位有著血氣之勇的革新者。他到現在還在用第一代ipad,上網也只會慢吞吞地收發郵件,對一切新鮮的工業產品皆不靈光。最近他的一句口頭禪是,“技術,我真的不是很懂。”

但也是李安,把傑克遜毀譽參半的48幀/秒開創性提升至120幀/秒,將卡梅隆實驗室中的技術設想延展到大眾戲院裏。這部註定在爭議中誕生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打破了電影藝術誕生百年來長久沿用的制式,領先了世界電影技術發展二十年——它走得有些太快了。

李安 一個勇於吃螃蟹的匠人

今年9月,李安帶著120幀/秒的《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片段參加了在荷蘭舉辦的影視器材博覽會。臺上的李安,臉上是熟悉的害羞謙和的笑,言語中多次形容自己“拋磚引玉”、“誠惶誠恐”。試映會結束後,李安走下臺來,急怯怯地問我們幾個記者們感覺如何,聽到肯定回答後,因緊張而皺成一團的眉尖才一點點舒展開。

10月中旬,《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首次在紐約電影節上亮相,沒想到遭遇了一些評論家的激烈抵觸,“出戲”、“不友好”、“像高清照片”,一位評論者甚至直言,“這項技術簡直就是噩夢”。“撲街”兩個字迅速被作為大標題傳到國內,蓋過了一切言之有物的討論。

11月初電影公映前,李安又帶著新片來到臺灣和北京。一路走一路推介,一路經受鼓勵和打擊,對於電影語言的革故鼎新,他表現得像個孜孜不倦的佈道者。問他,“現在要公映了,心情怎麼樣?”他說:“心情啊,其實蠻低落的,因為受打擊太多了。好像這個媒體選擇了我做一個實驗品,需要做很多的燃燒。”

在這部《比利-林恩的中場戰事》裏有兩句臺詞,一句是男主角的“每個人對戰爭都有自己的看法,對電影也是”,還有一句是克裏斯-塔克說的:“哪怕去中國融資,我也要把這部電影拍出來。”這兩句,似乎是李安摻雜到電影裏的“私貨”,也是他對即將困獸猶鬥的自己的一番自嘲式寫照。

被譽為“華人之光”的李安,坐擁世界影壇給予導演的最高成就,卻在耳順之年放棄了安身樂業,頭也不回地邁向一條佈滿荊棘、無人問津的小路。這場“中場戰事”屬於比利-林恩,更屬於李安自己。他面對的既是鼓樂喧天的秀場,亦是炮火紛飛的戰場。

在天秤座的李安身上,總能平衡極端相對的兩面:

他柔軟、內斂、謙遜、害羞,亦犀利、進擊、自信、從容;

他拍東方俠侶間的“發乎情,止乎禮”,也拍西方嬉皮士的狂野和浪漫;

他透過一個個細小的切口,展現一個個宏大的命題,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這樣的李安,註定要向四平八穩的人生宣戰,因為他只有嗅著潰敗的氣息,方能激發出必勝的鬥志。他說,“沒有障礙就沒有思想,久而久之就僵硬了,那種感覺我沒有辦法忍受。”電影以24幀/秒的格式拍了近百年,直到有一天開始覺得一切都不對勁,他決心顛覆那些曾經他自己都無比堅信的成功規律。

佛教講“所知障”,知道的太多,反而成了障礙。60歲的李安選擇放下功成名就的過去,開啟了披荊斬棘的全新征途。他是少年派,也是比利林恩,他挺過風浪,也對抗過炮火,他心懷忐忑又意氣煥發,他是電影王國裏永葆一顆赤子之心的年輕人。

李安 一個勇於吃螃蟹的匠人

像命運的玩笑,名為“安”的李安,一輩子卻從未安定過。在臺灣,他是外省人;去了美國,他是外國人;回到大陸,他又被稱作臺胞。“我一輩子都是外人,何處是我家也難以歸屬。這裏有臺灣情、中國結、美國夢,但都沒有落實。久而久之,竟心生‘天涯住穩歸心懶’之感,反而在電影世界裏面,我才覓得暫時的安身之地。”

“我們家相當老實,父嚴母慈,外人到臺灣後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會有憂患意識,沒有安全感。所以他們希望我們能去美國讀書,去吸收新的知識,能重新立足。他們對中國傳統文化傳承非常重視,我又是長子,他們給我很多品德上面的要求,家鄉舊的東西灌輸在我身上,根深蒂固,讓我沒有辦法拔除,到美國也改不掉。一方面我遵循他們的教導,另一方面是也很想從桎梏裏掙脫,於是產生很奇怪的叛逆又乖巧的個性。”

在李安的成名作《喜宴》裏,他給自己安插了一個只有幾秒鐘的小角色,道出一句最著名的臺詞:“你看到的正是五千年性壓抑的結果!”在李安的電影生涯——他的“安身之地”裏,也在醞釀著衝破天際的一刻,他安靜沉穩的性格裏,隱藏著一個小小的、躁動著的基因密碼。

時間指向2009年,已經在好萊塢執導過數部主流作品的李安開始對商業片產生疲憊,遂轉向後現代嘗試,拍攝了題材稍顯小眾的《製造伍德斯托克》。電影展現了60年代嬉皮士沉湎的迷幻藥和搖滾樂的世界,營造了一個屬於年輕人的精神烏托邦。因其敘事結構較為反商業,美聯社和《芝加哥太陽報》等媒體評論其是“一部容易被人遺忘的電影”。

55歲的李安自知,他站到了一個自己劃定的岔路口上。今後他的電影道路,將轉入一條全新的軌跡——當他對傳統電影文法已經駕輕就熟,題材和內容上的更迭已不足以為他提供持續不斷的刺激和動力,李安像一個誤打誤撞的闖入者,一不小心闖入了電影技術的前沿領域。

“我需要感覺活力,還有我正在活著這件事情,需要障礙,因為沒有障礙人就沒有思想,很難保持新鮮度,久而久之感覺就僵硬了,那種感覺我沒有辦法忍受。”李安說。此時,外界的整個電影工業也在進行著翻天覆地的變化。《阿凡達》將令人大開眼界的CG技術完美融入劇情,在全球席捲了超過27億美元票房,讓人看到電影技術的無限未來。

也直到這個時候,後知後覺的李安才剛剛將目光從膠片上移開一點。在此之前,他都是膠片電影的堅定捍衛者,只有摸得到的“剪”和“貼”才會讓他覺得踏實穩妥,連調光調色都偏向在傳統洗印廠裏完成。一旦接觸到數字電影,他都會覺得超出了自己能掌控的範圍,各種技術術語更是如同聽天書。因此儘管《臥虎藏龍》之後就一直有人找李安拍數字電影,他也都倉皇地拒之門外了。

“拍《少年派的奇幻漂流》的最大意義,就是讓我明白我不懂3D……中國人講,‘學,然後知不足’,這是保持我活力的方法,這是我不得不做的一件事情,就像不得不呼吸一樣。”李安說。他發現數字電影是一種全新的媒介,3D是仍有很大挖掘空間的電影技術,作為導演不得不去接受它們,並且出於責任研究新的電影語言,這是電影人的使命。

2009年8月,李安來到了知名特效公司R&H的視效總監辦公室,他問:“一個數字角色在立體效果中,看起來會更好還是更糟?”特效總監比爾答,“不知道,為什麼不試試呢?”於是雙方將未來命運捆綁到一起,共同挑戰了一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只用一名少年和一方人工造浪池,拍出一個少年與各種動物為伴,在大海上漂流227天的故事。該故事的原著曾被認為是最難改編成電影的小說之一。

李安 一個勇於吃螃蟹的匠人

這一次的鋌而走險成功了,並且將李安推上導演職業生涯的另一個高峰——奧斯卡最佳導演獎的寶座上。有評論寫道:“它嘗試撥散現代迷霧,引領人們重新發現一個澄澈美好的精神家園;它借助3D達到了鮑德裏亞所說的圖像的第一階段,即成為某個深度真實的反映,神聖秩序的再現,以及對真理和神秘神學的探尋。內容和形式的結合,成功開啟了3D的電影美。”

可惜的是,R&H特效公司在做完《少年派的奇幻漂流》後就因經濟狀況不佳倒閉了。然而李安的科技征途才剛剛開始。  “藝術或者娛樂這行,也不是說點亮自己照亮世界怎麼樣,感覺是燃燒。這個燃燒是必然,有時候不得不燃燒,你不真誠往裏面深挖的時候,人生真實東西很難去觸摸,用燃燒點亮我們的內心比較好。我為什麼喜歡這麼近看人,看清對方就是看清自己,這是我們的工作,瞭解人性是對我們自己的觀察,我其實是一個幸運兒。”李安說。

五年前,詹姆斯-卡梅隆在CinemaCon(電影產業博覽會)上展示了幾個用不同幀速拍攝的素材片段,提倡以更高的幀速來代替上世紀20年代有聲電影誕生以來就一直沿用的24幀/秒技術格式,以追求更高的影像品質,並宣佈他的《阿凡達》續集將使用60幀/秒進行拍攝;差不多同時,彼得-傑克遜則率先用48幀/秒的格式拍出了《霍比特人》,開啟高幀速電影先河,儘管上映後遭遇了褒貶不一的評價。李安也對電影幀速的變化產生了濃厚的興趣,他先後試驗了48幀/秒、60幀/秒等不同速率,最後一口氣定在了規格最高的120幀/秒。這意味著無論前期拍攝還是後期剪輯、放映,都要攻克一系列全新的技術難題,付出幾倍於從前的工作量。

“所謂著迷,一兩個月就能研究出來的東西沒興趣,搞一兩年還研究不出來的才是非做不可,我也不曉得我為什麼有這樣的勞碌命。”“法國人叫電影voyeur,voyeur本身是偷窺別人的意思。看電影有一種Kimochi(日語,意為‘舒適,舒服’)的感覺,數碼電影就是要讓人走到電影裏,有一種認同感,參與感。”李安說。他對新技術入了迷,一百多年來的電影史裏,從沒有一部電影能將人看得這樣清晰,清晰到發絲、毛孔、淚光都清楚可見,清晰到能透過一個眼神直抵角色的靈魂。他堅信,清晰本身便具有一種美感。

“我覺得最可怕的不光是解決問題,而是你連問題都不曉得在哪里。因為你習慣了拍電影的那一套,想當然地去做,突然有一天你會覺得不對勁。電影已經這樣拍了一百多年,你有時間上的壓力,這個是挺可怕的。我做了很多試驗和練習,但開拍後才發現準備多少都不夠。”年過花甲的李安開始喜歡將一句話掛在嘴邊:“我還在成長,還在學習的過程中。”

在120幀/秒的前提下,分鏡頭要改,布光方式要改,攝影機得換,演員不能化妝,表演須毫無破綻,剪輯素材量倍增,放映條件苛刻……李安摸索的每一步,都幾乎是影史第一人。電影能成功做出來已經是成功,但揮之不去的無力感仍然在困擾著他,因為他覺得還可以做得更好:

“3D如果資訊量夠充實的話,其實你的眼睛可以看到很多東西,不一定盯著臉看,或者盯著導演想要你看的地方看,其實你可以在裏面遊走,看到很多東西,然後自己在腦中進行組合,這樣其實對觀眾也會比較尊重一點。我覺得未來會走到這一步,我現在還一下子做不到,有的鏡頭可以,但大部分鏡頭還是按照過去的方式來,我可能無法在短時間內發明出一套新的電影語言。”

而對於一些評論者質疑的高幀速電影過於真實的問題,李安自己也在思考:“殺人要演得非常逼真,觀眾才會相信,但畢竟是表演,不可能真的把一個人殺死,電影和觀眾的默契要怎樣建立?”眼下他覺得,先力所能及地達到真實的美感,未來才能嘗試拍一些抽象的、情緒化的東西,但前提是高幀速的概念要首先被電影人和大眾瞭解和接受,才有可能在工業體系裏繼續發展下去。於是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孜孜不倦的佈道者,懇求觀眾給新技術一個機會,不要讓未來無限可能才剛剛露頭的時候,就被扼殺在搖籃裏。

根據新浪、央廣網等綜合採編

【文章觀點僅代表個人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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